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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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點將臺上,皇上親封將。慕崇一身戎裝,威風凜凜,絲毫沒有半絲初次上戰場的稚嫩。下得臺來,他鶴立雞群,英姿颯爽,氣勢逼人。

楚嫣遠遠望著,一點也不疑他可一戰成名、立一世功勳。只是……

出發之前,慕崇下馬來,輕牽她的手,含情脈脈說道:“嫣兒,謝謝你舟車勞頓來相送。我不念功名利祿,只望早平戰亂,早日歸來,與你只論兒女情長……”

楚嫣蹙著眉,她不敢說、又如何說那日的允諾乃是為了讓他安然出征?面對如此深情的崇哥哥,她唯有將愧疚化成淚花,傾訴不舍他的那份關愛。多少年了,除了娘親只有眼前這個真心不二的人值得她如此感傷了……

慕崇輕輕拭去她的淚,既心疼又激動——心疼她難能嬌弱,激動她因自己而落淚。他堅定地說道:“我與你保證,必定竭盡所能早日歸來!嫣兒不要掛懷,就為你我也會竭力保自己安然。崇哥哥知道你不識字,但每隔幾日都會叫人從軍中送出信函來,只要你收到,便可知我身安了!”

楚嫣含著淚珠點頭,她不知道此刻自己顯得多麽楚楚可憐,只覺得眼前的崇哥哥值得她一直相信與欽佩,他是那麽英武又柔情,自己怎麽忍心欺瞞真心?此刻,她多想脫口而出,喊崇哥哥、喊出她的無奈……

結果她什麽也沒做。

慕崇率軍而去時回頭那依依不舍的神情楚嫣忘不了,心裏的不安就一直去不掉。至於楚灩在一旁如何地咬牙強忍,更沒心思去關註。只知這一別,再見怕是也不敢兩兩相望了。

“小姐,都春天了,要不要借著去縣衙的名兒去迎山賞賞花?”喜兒給小姐捏著肩膀,她的力道很輕,但小姐的肌膚更是柔軟,仿佛在按一團棉花似的。

楚嫣回過神,崇哥哥的背影從腦海裏散成虛無縹緲的煙霧。心有所慮,故愁眉難展啊!她從鼻間呼出一口氣,那無聲的嘆息在訴說心中藏了多少無奈。

喜兒懵懵懂懂。自那日表少爺出征後,小姐回到府中便不再出門,連樓下也不肯去了,每日除了練練陸縣令命人送來的信函,便是靠在這貴妃椅上小憩,也不知成日想些什麽。

“小姐!”喜兒站起來,蹲到小姐身前去,搖著她的膝,近似乞求地說道:“您都一、兩個月沒出門了!”

楚嫣頓了頓,陽光明媚,春.色正暖,確實可以游賞郊外風景。

“那我去叫車夫備馬?”喜兒一瞧就知小姐動了心思。

楚嫣點頭同意了,喜兒雀躍地疾步往外去了。

喜兒出去後,楚嫣才懶懶地坐起來。她拿出懷中那個熟悉的環佩,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癡楞了許久。

軍中來信已有六封,崇哥哥居然已經離開兩個多月了。她識的字越來越多,崇哥哥來的信又十分簡短,往往只有草草幾字,她已看得懂。信中無他事,都只報平安。不言疾苦不談軍情,但從落筆的潦草和信紙的折疊便能猜出崇哥哥是在百忙之中抽一絲閑空寫的,這讓她內心更加不安。

楚嫣盯著手中信物,惆悵頓生——雌雄環佩啊,我該如何是好?

“小姐小姐!”鵲兒莽撞地推門進來。

楚嫣擡眸望過去,緩緩將環佩收好。

鵲兒沒瞧見主子的黯然,小臉上掛著一抹可人的笑意:“小姐,喜兒姐姐說您總算要出門了,這回能不能帶上我呀?人家好想見見那個慈祥的太夫人啊……”

楚嫣往外瞧了眼,這丫頭連門都忘記關了,所幸喜兒知她秉性,沒細說要去哪兒。

“好不好,好不好嘛?”鵲兒撅著嘴,搖主子的手臂撒嬌。

楚嫣看似無可奈何地點了頭。鵲兒有時候嘰嘰喳喳的,帶上她挺熱鬧,就是這丫頭若知道是去賞花,估計不知該高興成什麽樣。

果然,馬車離開楚府大門沒多久,喜兒叫車夫在下一個街口轉道去郊外時,鵲兒就興奮得大叫,緊緊地抓著主子的手,疼得楚嫣皺起眉頭,還是喜兒發現了連忙叫鵲兒放開,倆人正要道歉,卻見小姐笑得格外開懷。

楚嫣好生羨慕鵲兒的心性,實在太過純粹,悲與喜、怒與歡都是轉眼即過的事。倒是自己,許多事都會思慮太久,明知在愁思裏轉不出還是一股勁跟自己過不去……

鵲兒驚慌地看著喜兒,不知道小姐笑什麽。

“你呀!”喜兒用食指戳戳鵲兒的腦門,責罵道:“還好離開府裏才讓你知道咱去哪,要不早叫你漏了口風,小姐以後還怎麽堂而皇之地出門啊!”

“是哦!”鵲兒知錯地垂著頭不敢反駁,小聲嘀咕道:“人家會註意的……”

看小姐心情不錯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喜兒也不再訓斥鵲兒了。倆丫頭圍著小姐坐,一左一右地挽著她,這個喊這邊風景不錯那個叫那邊春光無限,一路上吵吵鬧鬧甚是歡樂。楚嫣倒不記得百花有多嬌嬈,倒覺得有她倆相伴的出行已是天底下最美的事兒了。

郊外雖然人煙稀少,但畢竟楚嫣還待字閨中,她們也不敢貿然下車,只沿途觀賞了兩旁景色。喜兒見楚嫣出趟門便眉頭舒展,心中十分歡喜,便讓車夫打道回府了。

“可記住了,回去不得說咱到郊外來,若是有人問只管說去了縣衙!”喜兒還吩咐著鵲兒呢,就覺馬車慢慢停了下來。

楚嫣看了眼喜兒,喜兒忙掀開布幔問車夫:“怎麽了?”這荒郊野外的停下來,該不會出什麽岔子了,小姐可在車上呢!

“喜兒姑娘。”陸庭琰說道。

這麽和善的稱呼?楚嫣聽出是誰了,她的唇角不由上揚了一點點。

“原來是陸大人啊!您今兒怎麽這般威風?”喜兒松了口氣,還以為遇上什麽事了,原來是他攔下馬車的。

聽喜兒這麽說,楚嫣不由側目,她稍稍往右.傾,透過縐紗看出去——今兒陸庭琰身騎馬上,頭頂烏紗耀眼,身上官服懾人,腳下:那是她叫喜兒送的靴子吧?天氣這般熱了還穿著呢……

她不由輕笑,又忍不住多瞧了幾眼。往日看他雖人高馬大,卻總覺書生氣息太重,尚以為就是文弱君子,不料馬上風姿居然比上堂時更是威武啊!

“難道陸某平時不威風?”陸庭琰笑呵呵反問道。

“奴婢可沒這麽說!”喜兒同樣笑嘻嘻地辯駁道。

陸庭琰與喜兒鬧了幾句,眼神卻時不時地瞄著車內。喜兒見狀就是笑,偏不主動談及小姐,就等他開口聽聽怎麽說。

“你們今日可是來踏青的?”陸庭琰問道。

“算是吧!”喜兒笑了笑。她差點脫口而出說是看小姐心情不佳陪著出來賞花的,但想著就不要透露小姐的事兒給他知道。

這丫頭啊就會跟他繞圈子!陸庭琰故意輕咳一聲,嚴肅說道:“楚小姐的馬車太過華麗,這荒郊野嶺的,你們也沒帶些家丁,可不要逗留太久為好。”

“陸大人治下還會不太平?”喜兒跟他扯道。

“陸某只是個小小縣令,畢竟分身乏術,又不能未蔔先知阻止惡人行事。”陸庭琰頓了頓,故作輕描淡寫地說道:“看,今日便是到郊外來查一樁無頭命案的……”

“無頭命案……”喜兒雖然聰明伶俐也頗有見地,怎麽說也是個十四歲的小丫頭而已,聽聞這種事不免吃驚,忙回到車內,臉色有些蒼白,慌忙對楚嫣說道:“小姐,陸縣令說這附近有命案呢,咱快些回去吧!”

楚嫣的目光方才從窗外收了回來,她不是沒看到陸庭琰惡作劇的笑意,不過難得見喜兒這麽驚慌,倒是也想把她捉弄一番。

“小姐,您怎麽光看我?”喜兒皺著眉。

鵲兒更是緊緊挽著小姐的手臂幾乎靠在她身上,嚇得直哆嗦。

楚嫣面不改色,看著布幔微微擡起下巴。喜兒既心驚又不解地掀開布幔,見小姐緩緩移動嬌軀,坐至車前。

“楚小姐!”陸庭琰一見是她,臉上那絲得意的表情立即收斂了,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楚嫣與他頷首,算是打招呼。心裏卻偷笑一番,剛剛他恰似小人得志的神情,倒與初見時一樣搞怪。

“呃,陸某是見小姐的馬車在此地出現,怕非尋常,故攔了下來,是不是驚嚇了您?”陸庭琰問道,他也不知為何見了她說的話便文縐縐的,不似自個兒了。

楚嫣輕輕搖頭,目光與他對視,臉上不由泛起紅暈。那日他無意的誓詞在腦海中浮現,更增幾分羞怯。

陸庭琰也垂了頭,他也想到了那事,只不過……無論如何解釋都不適宜了啊!

倒是楚嫣,短短一會兒的內心狂亂之後,擡手指了指他,以及騎的那匹馬。

陸庭琰楞了楞,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她,頭一次吞吞吐吐地問道:“你……騎馬……?”

楚嫣笑他的癡呆,但用力地點了幾次頭表明決心。

喜兒一聽連忙從車內也探出頭來:“小姐!陸縣令是在辦案呢!無頭命案啊……您,您還是別去看……看熱鬧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評論也默默耕耘的我~哭唧唧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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